《 2019 台灣當代藝術家海外參訪計畫 第六站 》 參訪心得 -黃至正



在出發前的行前分享會,就讓我感覺到這趟旅行將重新整理我的狀態,不單只藝術上的狀態,其中包含獨立思考和學習的方式。天美基金會的行程都是有藝術史的安排和連結的,從阿姆斯特丹的國家博物館的林布蘭350特展,到梵谷美術館和荷蘭市立美術館的Maria lassing個展,不同年代的藝術創作者,如何處理屬於那個年代所面臨問題,並推敲藝術家在不同時期的創作風格的演變,及背後影響和原因。在私人收藏中,從貝勒基金會、佩姬古根漢美術館、Prada基金會,分別呈現不同品味的收藏,及對藝術的態度和格局,其中也包含是對藝術史流派的整理及分析。在當代藝術的展覽中,巴賽爾藝術展和LISTE藝術博覽會、威尼斯雙年展,從博覽會到美術館和雙年展,關係和連結是非常緊密的,可以看到藝術在展覽中間的串聯和脈動,這趟藝術的旅行就是循序漸進的學習,在其中尋找個人的問題與答案,我們總是不斷回顧過去歷史,凝視思考當代的現況,兩者在詰問中,提出問題慢慢消化等待解答。


 

  圖1 The Artist Drawing From a Model, c. 1660 林布蘭特展,阿姆斯特丹國家博物館

  圖2 穿修士服的藝術家兒子, c. 1647, 林布蘭特展,阿姆斯特丹國家博物館



在這趟旅行中,重新和理解所謂藝術是什麼,在看了這麼多展覽和作品,怎麼消化和持續欣賞,將眼力和思考的提升是必要的,如果用過去思維模式往往是怠慢且不夠成熟,但用同一種的思考模式也是危險的,獨立思考相對非常需要,當再次回到作品前,必需從新的思考其它層面的問題,甚至是新的感動。

在林布蘭的特展中,很幸運的我們有兩次觀賞的機會,可以訓練自己的以不同模式下閱讀林布蘭,在22幅油畫和60幅素描及300件版畫中,第一次閱讀是從他作品中暗處解析光影流動,去思考林布蘭的繪畫語言,欣賞作品裡細節的處理,尤其是油畫作品的細節和背後的故事,以及在素描版畫中對應的歷史和故事,第二次,是從展覽最後一張林布蘭描繪自己兒子Titus的肖像,穿修士服的藝術家兒子(圖2),回顧林布蘭的一生,在真切的生命經驗裡,造就他的藝術性格,從委託製作中的作品大鳴大放,到家人的肖像中其中細膩的情感,以及在自畫像中真摯的表現,生命最後的部分也呼應著他的版畫中的宗教故事,儘管在林布蘭後半生窮困潦倒,但在信仰的寄託中生命依然抱著希望,從藝術家的作品連結到他的個人生命經驗,都在不同層次的閱讀中更加深刻。在藝術創作某個黃金時期,作品畫面通常呈現最飽滿的時刻,不論構圖或色澤都能看出巔峰狀態,如林布蘭也如同梵谷,在梵谷美術館和市立美術館的Maria Lassing個展,都能看到藝術家經典的作品,但也在梵谷和Maria Lassing晚期作品中,感受到現實的殘酷與無奈,可以看到兩位藝術家在接近生命盡頭時,在色調上的直覺,其筆觸張力與顏料厚度,都是非常精準有能量,我想這也許是面臨死亡或病痛,或是對生命最後的盼望,是奮力一搏的生命力。


 

  圖3 Maria Lassing,作品局部, MARIA LASSING個展, 阿姆斯特丹市立美術館

  圖4 Vincent van Gogh, 自畫像, 1853-1890, 梵谷美術館


特別在丁格利美術館看到Rebecca Horn的個展,心情非常悸動,也許是過去曾經在課堂裡中提過的作品,今天能親眼看到裝置的運作,展覽中完整的影片和檔案資料,我想親眼所見也是這趟旅行的意義,去體驗你所有感知到的,再將這份感知化為能量,期望有天能轉化成為創作的一部分。

Rebecca Horn的裝置和行為表演裡看似規律的運作,隱含著身體上的制約和暴力及痛苦,在她的詮釋下顯得規律而具美感,在作品El rio de la luna(月亮河) (圖5.6),銀白色的水銀緩慢不斷流動在黑盒中,劇毒的液體如血漿般相互串流,站在這件裝置旁觀看的同時也感到寧靜與不安。展覽中可以看到她善用行為表演和機械裝置,在空間呈現具有詩或哲學般的表現,其中也有隱藏著痛苦與思辯,她曾說過:「人處在痛苦中會同時感到極端的恐懼,但這些痛苦可以使人解放,使人以更寬廣的視角看待自己和自己的身體。苦行僧會折磨自己的原因是因為痛苦總是能帶給我們新的東西,對有些人來說這是種極具創造性的體驗」。八、九零年代她開始以歷史遺跡作為文本,對應德國過去的歷史,用創作回應自己的觀點,直接面對歷史的傷痛,學習接納並釋放它。對應在未來創作日子裡,如果繼續活在安逸平順的日子裡,生命很難有強烈的改變,越是恐懼逃避問題,就必須回頭去面對它,或者這些問題從來就沒有答案,需要持續討論和辯證,而真實的面對歷史和生活,才能成長茁壯。



  圖5 Rebecca Horn, El rio de la luna, 1992, lead tubes, mercury, glass funnels, cayenne pepper, metal construction, electronics, motors, Museum Tinguely

  圖6 Rebecca Horn, El rio de la luna,(水銀局部),1992, Museum Tinguely


  圖7 Rebecca Horn, Les Amants,1991,Museum Tinguely



 

  圖8 Rebecca Horn, Finger Gloves,1972, Museum Tinguely

  圖9 Rebecca Horn, Pencil Mask, 1972, Museum Tinguely


在貝勒基金會展覽中的畢卡索-藍色與粉紅色時期,也讓我重新了解和認識畢卡索,同時間在巴賽爾美術館中的特展-立體主義:從畢卡索到萊格,巧妙的將畢卡索不同時期的作品連接再一起,是非常難得的機會,也能學習將畢卡索和同時代的藝術家作品相互比較對應。從畢卡索早期的作品發現,剛到巴黎的他還在風格的探索,透過畫面的構圖和筆觸的關係,明顯有些模仿和學習,到了藍色和粉紅色時期,可以對應他在色塊和線條上逐漸產生變化,理解作品之間的演進,越到後期可以看到他驚人的創造力,並將個人的風格完全體現在作品中。貝勒基金會的畢卡索展覽連結到巴賽爾美術館-立體主義:從畢卡索到萊格特展,這部分是自己覺得在美術史上沒有理解的部分,其實立體主義年代不長1907-1914,大概又分三個時期,展覽中不斷看到畢卡索的作品交互其中,和同期藝術家相互對應。這個展覽中也許不像當代藝術般喧嘩,但這個時期的藝術家是互相切磋和較勁的,所以會看到喬治布拉克和畢卡索某段時候的作品非常相似,因為他們在1970相遇,並一起到法國南部作畫,那樣的狀態是他們不斷嘗試和思考的結果。反思在自己生活裡,常常忽略了合作或討論的契機,像能夠有幾個知心的朋友,相互研究和交流,誠實的討論批判,也許對創作狀態會更有幫助,對應在創作上不要害怕改變和挑戰,面對理想的模式一切都很不容易,還是得在失敗和挫折中不斷接受挑戰,這也是在幾個展覽中所認知到的。

           圖10 Pablo Picasso Blue and Rose Periods , Fondation Beyeler



 

  圖11 Pablo Picasso, Les deux frères (The two brothers) , 1905-06, Fondation Beyeler

  圖12 立體主義:從畢卡索到萊格, Kunstmuseum Basel Neubau, Kunstmuseum Basel


 

  圖13 Pablo Picasso, The Frugal Repast, 1904,Fondation Beyeler

  圖14 Pablo Picasso, Nude with Joined Hands, 1906. Fondation Beyeler


  圖15 Roni Horn - Well and Truly(局部), 2009-2010, PUNTA DELLA DOGANA


 

  圖16 Roni Horn - Well and Truly, 2009-2010, PUNTA DELLA DOGAN

  圖17 Felix Gonzalez-Torres, 'Untitled (Blood)', 1992, PUNTA DELLA DOGANA


在威尼斯的行程中,看了威尼斯雙年展和威尼斯畫派,可從當代的角度與過去的藝術做對照,每個時代的藝術家,都試著回應當下歷史和他們所面對的問題,試圖回到人性上,呼應著環境、社會、宗教、等生命的狀態。在當代的幾個展覽中,對威尼斯海關大樓的Luogo e Segni(位置與標誌)展覽印象深刻,首先是被由安藤忠雄所設計的空間吸引,海關大樓原本就是古蹟建物,安藤忠雄保留了建築原有的木條和磚牆,加上現代感的清水模,並將光線導入建築空間,這樣的建築空間本身就開啟了過去與現在的對話。

展覽 Luogo e Segni(位置與標誌) 由Martin Bethenod和獨立策展人Mouna Mekouar共同規劃,由Carol Rama的畫作Luogo e Segni (圖15) 作為展覽的命名,像一條針線串起展覽裡每個藝術家的作品,雖然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Felix Gonzalez-Torres的作品,到了現場還是可以感受到哀傷帶來的張力,一走進展廳就是這件紅色串珠的作品'Untitled (Blood)'(圖八),紀念著他離世的戀人Ross Laycock,主要紀錄愛滋患者的血液七天的變化,穿過簾幕並試著理解作品所傳達的悲傷和同情,看似抽象卻帶有又強烈情感的互動。在同樣的展覽中,在Roni Horn的作品Well and Truly(圖13)時很難不被作品的材質所吸引,霧面的玻璃容器和水的關係,水的反射搭配自然的光影變化,作品安靜卻具有生命力。整體來說Luogo e Segni的展覽非常細膩,其中包含了對作品的安排和維護,及不同作品材質之間的對話,如懸掛在頂樓的布幔Wu Tsang的作品對應Felix Gonzalez的串珠和燈泡,同樣都是日常物品,卻帶有著浪漫與詩意,而Roni Horn的Well and Truly(圖12)和Nina Canell的作品Days of Inertia(圖17)則需要每天清水的補充和維持,才能讓這個展覽如此優雅而飽滿。

 

  圖18 CAROL RAMA - LUOGO E SEGNI, 1975, PUNTA DELLA DOGANA

  圖19 Sturtevant - 對岡薩雷斯-托雷斯燈泡的挪用和再創造, PUNTA DELLA DOGANA


  圖20 Nina Canell, Days of Inertia (2015), Stones, hydrophobic coat, water., PUNTA DELLA DOGANA


 

  圖21 22 Fondation Beyeler 圍牆外的罌粟花



反思個人過去的看展經驗中,常常不求甚解的閱讀,顯得經驗淺薄,同時也反應在自己的創作狀態裡。在這次的旅行中,不斷試著說出個人的觀點,成熟一點的思考,便能再挖掘更深的藝術問題,感謝這次的藝術之旅,像孩子般不斷的學習提問,主動尋找各種答案,試著連結生命的各種可能與關係,在過去與當代的歷史中相互對照比較評論,在這當中的凝視和思考才會有新意義,希望在未來持續的創作中,不要停止思辯,在真誠的創作裡繼續尋找生命裡的答案。

非常謝謝Michael和怡蒨老師在旅行中不斷激盪思考,藉由在每次展覽中不斷的提問和思考,聽到每位藝術家分享想法和簡短心得,都讓這段旅程更顯得豐富而有意義,也非常感謝John在行程上的規劃安排,緊湊細膩的將美術館和展覽都串連起來,讓這趟藝術之旅充實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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